“阿爹,这乾水镖局与我们有何关系,送来请帖是何意?”裴锦思确实没听过家中与什么镖局还有所联系的。

    “有何关系?哼,家里还躺着人家被你炸伤的少主,修书问罪来了。”

    闻言,裴锦思面露惧色,接过请帖,看上面却写着:

    闻顽弟误惊小姐,今鄙人登郦州,亲来谢过,还望勿责小弟,并请大人赏脸今日酉时至云芳斋,闵仲止。

    看完贴上的内容,裴锦思长舒了口气:“这怎么算问罪呢?”

    见这不思进取的模样,裴清年简直要气出毛病。

    “既然知道其弟在我府上,又怎会不知是为何在我府上,托辞罢了。”

    说到此处,裴清年忍不住想教训她两句,又知道她嫌烦,于是把她打发走,省得劳心。

    裴锦思也不好再待,麻烦找上门,自然是要安心点。

    一路走进房间关上门,思来想去,裴锦思又出门到后院。

    “裴泉,你是真愿意同我一起去吗?”

    没急着回答,总要显得不那么急切,否则岂不是有些居心叵测了。

    在裴锦思看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——他犹豫是为何?不愿?还是不去?

    内心焦躁,怕听见他所答非愿。

    “小姐,我自然是愿意的,保护小姐,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。”中肯客观。

    总不能说就等你说通裴大人了。

    “我就知道,就不怪你前几日告状之事了。”

    心情大好,裴锦思离开时觉得连后院不时掉落的树叶都落得恰如人意。

    大概整个裴府,为此不愿的就只有裴父裴母和阿玥三人吧。

    天至申时,裴清年思虑了一番,还是准备去赴约,在裴夫人的嘱托下,捎上了精心准备的赔偿礼。

    原本思索是否要携上闵行止,还特地去问了问,想着带句话以示平安也好,结果被闵行止婉拒了。

    看闵行止当机立断地推拒,裴清年都不得不想是不是兄弟二人之间关系欠佳。

    可那贴上写得又真切。

    懒得去探究关系是好与否,伤好别过后难见一面,何须让他人之事烦扰自己心绪。

    酉时,正是云芳斋是食客正旺的时候,不少人来郦州都要一品此地最出名的菜肴。

    雅间更是需前一二日就来预订的,当日想订上云芳斋的雅间,可谓难上加难,今日也不例外。

    本以为会是在楼下大堂内,没想到店家直接带裴清年朝楼上雅间去。

    裴清年在被店家带进雅间时就在想这闵仲止当是已经来过两三日了。

    可见兄弟二人的关系也不如贴上语言那般看着亲近。

    推进门时,座上之人连忙起身迎接,裴清年一愣,和稍显书生气的名字大相径庭,见到的是一个皮肤黝黑、笑容憨实的男子。

    看着不拘小节得很,却能想出到云芳斋替弟赔礼的法子来。

    人不可貌相,裴清年觉得是自己有点狭隘了。

    “在下闵仲止,久闻郦州裴家机关制法了得,今日有幸得见大人,真是不负来路。”行礼的姿势看着倒是很江湖气。

    “公子说笑,正因如此小女才误伤了小公子,裴某实在惭愧,望公子见谅。”

    裴清年回礼后,递过赔偿礼,向他解释了一番闵行止还在府上养伤的事情。

    闵仲止也只简单提了几句,道了谢。

    “今日来郦州,听闻大人前不久为皇宫特制了一套机关阵法,贵府前途无量啊。”

    裴清年听后适当地谦逊一番,拿不准他的意图。

    说是来赔礼道歉,开口第一句是夸赞裴家家业,第二句还是恭维裴家前途。

    裴清年觉得此时自己更是狭隘了,眼前男子看着五大三粗,说不定正是障眼法,别有用心。

    饭间简短地提起了闵行止,多是在谈及裴家和镖局。

    一顿饭下来,裴清年不算对乾水镖局知根知底,也了解了不少现今的镖局局势。

    前些日子乾水接连下了几日的大雨,有些地方发了山洪,影响了一些镖局的生意,但也无伤大雅。

    总而言之,以平稳壮大四字来形容足以。

    临走时,闵仲止说急着回镖局,无法亲自带闵行止回家。并将一封未封边的信交给裴清年,请他转交闵行止。

    裴清年很是奇怪,这信不封边是有多信任他这个仅见一面的带信人。

    好在裴清年还没有窥探他人隐私的恶好,这封信便安安静静躺在信封里一路回到闵行止手中。

    不过闵行止伸手接过信那一刻,眼中倒是充满震惊和诧异。

    果然他也觉得信不封边真是令人匪夷所思,裴清年如是想。

    只是两人匪夷所思之处不一致就是了。

    待裴清年离开,闵行止打开信封,不出意料里面写的依然是那三个字:

    信未启

    没来由的,闵行止希望自己见到的是信启二字。

    大约是因为这段时间裴家真待他不薄,即使那多半是认为误伤他之后的赔礼。

    可至少裴锦思是真切地对他好,每天都来陪他说说话,给他讲郦州发生的趣事,尽管那些事他都知道。

    他将信摊在桌上,拿起桌上的茶杯,茶水是刚才裴清年进来时倒的,如今已经有些凉了。

    他将茶杯放在嘴边抿了一口,眼神晦暗不明。

    尽管他不知镖局有何计划,但也明白这场山洪终究还是卷上了裴家。

    可惜了,家大业大的裴家。

    他将茶杯磕在桌上,杯里的水荡出几滴,落在信纸上,在纸上晕开了一团水渍。

    郦州的秋日向来天干,不一会儿纸上的水渍就干了,随之消失的还有那个“未”字。

    “裴泉,后院清扫向来是刘叔的事情,你在这儿装模作样的干嘛?”

    话里带着明显的针对,裴泉知道这是裴锦思又没事找事了。

    “刘叔这几日有些风寒,今日夫人叫他去药铺瞧瞧,刘叔就托我替他清扫后院。”

    半真半假吧,只不过是自己主动提出帮忙的。

    虽然最近闵行止没什么动静,但还是自己盯着要放心许多。

    裴锦思刚从裴清年那里过来,原本是去询问去乾水一事的,阿爹说要好好想想,她便离开了,刚进后院就看到裴泉在这儿心不在焉地扫地。

    等着也无趣,裴泉也不愿多说话,裴锦思打算找闵行止解解闷,刚走到门口,门内的人就先一步打开了门。

    裴锦思把在门上的手都滞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能下地行走了?”

    闵行止没坐在轮椅上,而是自己走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本就是小伤而已,何须得坐在轮椅上。”此时的闵行止只觉这满园秋叶都显得寂寥。

    看完信,闵行止倒是挺赞同带着裴锦思一同去乾水的。

    出门前,闵仲止就告诉他只需进入裴府打好关系便可。

    本还犹豫着带走裴锦思的做法是否会让镖局难做,那信上的三字则是明晃晃告诉他只要不露馅,带走整个裴家都可以,何止一个裴锦思。

    “裴小姐如今还想去乾水吗?”

    “自然是,闵公子同意了?”裴锦思很惊喜他能主动问出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“思来想去,还是觉得裴小姐自幼便在此地,未曾见过外面的风采有些约束了,出去多瞧瞧也是好的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吗?闵公子能同意真是太好了,想必我阿爹也能多些放心。”

    裴锦思有些激动,道谢后去和裴泉分享小消息。

    闵行止看着这个有些天真烂漫的小姑娘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
    转身进屋,关上了门,将桌上的信收起来,放进随身带的包袱里。

    他也无可奈何,他无法为了谁就违抗镖局的命令,不能这般自私。

    裴泉在后院很不起眼的一侧假意清扫着,将两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。

    听完裴锦思的话,也不清楚闵行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
    只开口提醒道:“大小姐,恕属下直言,这位闵公子您还是与他保持距离为好。”

    “此话怎讲?”裴锦思不解,难不成真是裴泉这几日总在后院,发现他有何异常了。

    “不知,总觉得有些面相不善。”裴泉不知是否该在此时说出闵行止受伤之事,便编了个不像样的理由。

    惹得裴锦思想笑:“没想到啊裴泉,你还会看这个。”

    裴泉有些无奈,反正是提醒过了,信不信就由她了。

    正在裴锦思取笑裴泉之时,一个小丫鬟跑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大小姐,大人在内堂叫您过去,说是有事找您。”

    “好,你先走吧,随后就来。”裴锦思又叫裴泉不要如此迷信面相后就离开了。

    留裴泉一个人在后院脸黑着扫地。

    “阿爹阿娘,我进来了。”明明内堂里坐着裴清年、裴夫人和裴锦玥三人,却静得出奇,倒让裴锦思不知如何是好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

    裴锦思听裴清年的话乖乖坐在椅子上。

    “阿思,你是真的想好要离开郦州吗?还是只是一时兴起。”

    “阿爹,我是思虑了许久后才询问您的。闵公子的出现只是个契机,他确实让我对乾水十分好奇,但若是他从未出现,我好奇的就会是另一个地方。”

    裴锦思收起平日里那些玩闹和嬉笑,神情多了几分认真。

    “阿思啊,你要知道,在郦州我尚且还能护着你,出了郦州,你若是不来信,伤了病了我们都无从知晓。”

    “自幼起你就在郦州,甚至西街都不常去,这下却要一走百里千里,我和你阿娘都很担心,不愿同意。”

    “可这几日你总来问我,我才意识到那个哭闹的小阿思已经长大成人了,她有自己的想法和自己的坚持了。”

    “人不行则不立,这句话是从小我对你说的,如今成了你劝我的理由。”

    “思虑了这几天,我和你阿娘都觉得不该总约束着你,看看州外的风景有何不好,这世上也没有不让女子出行的道理。”

    裴锦思听得很感动,眼睛已经聚了些泪水。

    裴夫人已经在低着头暗声哭泣,手绢挡着脸一直不曾放下。

    “不过,你得答应一些事情。”

    “阿爹说什么女儿都答应。”裴锦思声音已然有些哽咽了。

    “首先,离开郦州后要常向家中写信,否则你若是病了伤了我们也不知晓;”

    “其次,走哪都叫裴泉跟着,他会武功,跟着你我放心些;”

    “再者,与人结交需谨慎,”觉得不妥,怕她不知自己在说谁,“不管是否已经认识。”

    裴锦思未有思索,立即答应了,虽然总觉阿爹最后一点意有所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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