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寸炉鼎间,烧着手指粗的香,缕缕烟气勾勾袅袅,在日光下呈现不同形状。行人匆匆穿过,要么是上毕香的往下走准备回去,脸上挂着轻松,要么是准备进去上几炷香的,面上依旧严肃。

    圆圆的蒲垫上跪了两人,心里不知在念什么,待毕,与神灵诉毕,磕了几个头,便拿了三只细香燃了,恭恭敬敬的插去香炉里。

    神明前不敢造次,只看两块黄布遮着隔壁,有几人略略从里头出来,面容惊讶似的。

    林先语好奇她们在里头作甚,她比宝婴早些上完香,至宝婴做好,拉了手先后进去。

    里边正坐一个瞎掉一只眼睛的算命先生。面前摆了张破桌子,上面置筒签、纸笔墨、还铺着一张八卦图。身上也是破烂不堪,四处打了补丁。

    卫宝婴觉着没意思,道,“走吧,已经上完香了。这些就不必看了。”

    一转身想走,只听低哑声音,“她们不必看命,你得要看。”

    林先语惊讶,直直站在那里未动。宝婴听见,问他为何如此说,“先生此话怎讲?”是何意?为何她偏要看命?

    老先生唤她过来,用未瞎掉的一只眼贴近她脸,上下左右仔细瞧了瞧。高深莫测的扯了扯胡须,道,“你印堂发黑,恐有血光之灾。”

    何意?卫宝婴不懂。她也是头一回碰到算命先生,也想相信,只不过这老头下一句便让她相信她只是被宰的一个人。“一两银子先付上,我自会与你详细分析。”

    宝婴不信,认为他是骗银子的,拉着林先语要走,只林先语信,撒开她的手,上赶着与老瞎子道,“先生我算!我信命,您给我算吧!”

    瞎子伸出手来,意思是先要她付钱。

    卫宝婴看见林先语从香囊里拿出一锭银子,恭敬地交托到老头手上。

    她无语。这么明显林先语都看不出来嘛!这就是个骗子,有何必要要算?

    林先语凑近单眼瞎子,以为他要像刚才一样看面相,于是把自己左右脸都给他看一遍。

    “摇头晃脑的做什么?我这是算命,不是医馆。”瞎子无语,他本就一只眼瞎掉,另一只不好使,她还在他眼前晃来晃去。

    林先语囧囧,刚才给卫宝婴不就是这样算的嘛!怎么到了她这就变卦,果然是算命的,惯会变卦。

    老瞎子收好银子,塞进布囊中后抬头与她道,“手伸出来。右手。”

    林先语把手递过去,老瞎子用一只眼仔细看了半天,最后只道,“生命纹够长,财富纹众多,脑纹不错”

    林先语不解,希望他说的细致些。瞎子给她解释清楚。意思就是说她活的久,有财,且思想集中,聪明。

    总体来说还是很不错的。林先语高高兴兴,道了谢就与宝婴走了。

    一出门,宝婴便拉着她道,“你怎么信他?他一上来便要钱,明显就是骗子呀!”

    林先语只道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。

    又说林先语明日要去李师傅那,后日要去晏空月那,连着几日忙的很。

    于是两人很快分开,各回各家去了。

    不想晚间天已经黑时,宝婴急急来敲门,清梦把她引进院子。

    院中静谧,只听得宝婴急急的喘气声与脚步声。

    到了林先语的房间,只见宝婴头上绑上白布,忙喝了口在水倒的茶,着急同林先语道,“果然!你看我这头上!”

    林先语吃惊,这便一语成谶了吗?于是问她怎么回事,还担心她头上留疤,让清梦出门去药房买点生肌膏。

    宝婴详细给她说了怎的一回事。

    自白天两人去了普慧寺上香,遇见个单眼瞎子,老瞎子白日说她会有血光之灾,她还不信。至午后她在院中荡秋千,自己一个人玩的尽兴,偏生她那个庶出的便宜弟弟也要玩,两人争抢之间,秋千荡上了她额头,这才用了白布裹上一圈。

    林先语只问她严不严重,宝婴道还好,只是这伤方得养养才行。

    这下宝婴不得不信,毕竟血是真流了。她还想去找那个瞎子,只是明日林先语要去李散客那里进学,无法陪她同去。

    宝婴因上次去了农家,便对这些感兴趣不已,也要和先语去她师傅那。

    如此,第二日两人早早便到了张井村。卫宝婴不知道她要挑水,进了屋就和李散客问好。李散客着急让她俩挑水,一人递来个木桶。卫宝婴不明就里,只是当先语拉着她去井边,她傻眼了。

    说是来求学,怎么倒是来做苦力呢!

    便只能帮忙挑水。她从未挑过水,在林先语挑水之后照模照样的挑,只她挑的水不多,才四五桶,倒也累的气喘吁吁,微出了点子薄汗。

    六月不比五月,天气不再和煦,开始转热。

    两人同李散客在屋内乘凉,聊到头上的伤,便把昨日一事与李散客讲。李散客哈哈大笑,那人他认得。

    两女孩皆惊讶,怎么会,他们竟认识?

    李散客是半道开悟,而那人他也听说过,只两人不熟。

    要说那瞎子,本就是无父无母,他也不是天生瞎掉的,而是在十几年前,他帮人算命时,因为太准而遭人嫉恨,于是弄瞎了一只眼。

    林、卫二人惊奇,既然算的准又为何会遭人记恨呢?不该是多给些钱么?

    哈哈,要不说孩子心性简单呢!

    李散客示意林先语给他倒茶,又自顾自讲到,“他这眼睛啊,也算得上是自作自受。他既已经算到那人有灾,又不帮人家渡过,岂不是多此一举。事后自然招人仇恨。”

    “那后来呢?”两人听了瞎子的事,又见过他本人,也不禁有些可怜他。

    后来便是如此了,赔了他几两银子便罢了。他依旧靠着算命挣钱过活,只不过是孤家寡人一个。

    要问此人有什么特点,那便是爱财如命,另一个便是能力比他出众,他自然高看你一眼。

    卫宝婴因着头破这事对算命好奇的很,她一心想像林先语拜师一样,也想拜那瞎子为师。

    只可惜那瞎子瞧不上她,正如起初她没瞧上算命一样。此话不提。

    林先语已经跟着李散客学完了《庄子》,正要教她道家文化,冷不丁想起来好久前要她练字,便问道,“久前让你练字,你练了没有?”

    林先语一时语顿,这事她都没放在心上,之后又忙,也忘记了。

    看她这样,李散客又叮嘱她练习,这次可算放在心上了,待李散客讲完“无所恃”①的道理后,她便练了半个时辰的字,又叫了宝婴一同练,于是二人伏案提笔练字。

    趁着两个丫头安安静静的练字,李散客拿上筐子去河里叉鱼。

    不多时,李散客提来一筐鱼,里头有五六只。他打算正巧两个丫头来了,做道烤鱼给她们尝尝。这河里的花鲢味道鲜美又有营养,做烤鱼正合适不过。

    卫宝婴见他提了筐鱼来,当即放下手中笔,凑过来瞧。筐里有鱼,每条身上有一杆粗的孔洞,她问怎么回事。

    李散客是折了粗木枝去插鱼的,因此鱼身有洞不为过。还说要教她们如何不用渔网鱼兜儿捕鱼,这卫宝婴就感兴趣了,闹着今日便要学。

    于是三人先将鱼烤了,待吃完再去河边叉鱼。

    木柴架起,再点上火种,把鱼叉好,放在火上烤,随即便开始冒出香气。李散客拿来盐巴,仔细撒上一点,再翻个面继续烤。

    三人吃着焦脆里嫩的烤鱼,咂咂嘴回味。

    待午后日头下去一点,三人一人提着一个竹筐,跑到河边,又拿出草绳将衣服扎上,不让弄湿掉。

    李散客折来三根适中的粗木棍,率先下了河,立在河里。

    河水不深,只到膝盖处。水质清澈,水中可见鱼儿游动。而面上泛起波光粼粼,日头的光闪烁,有些晃人眼睛。

    鹅卵石铺了底,水草又打了一层,还有沙砾铺陈底部。

    李散客就那样立着,跟她们讲了要领,首先就是要执一根粗木棍,一头还要尖锐些。其次待鱼儿游到进出,手里的木棒便可以叉下去了。

    只一处要点,便是要叉在鱼儿身下几分的位置。

    李散客讲完便照做了一遍,将木棍从水中取出时,上面愣是有一条还在扑打的鱼。

    林先语和卫宝婴简直觉得他太厉害了。赶紧下河叉鱼,可自己尝试了一下,鱼儿打滑,要么就是叉不到,只见鱼儿一个摆尾便游离开了。

    李散客鼓励她们继续努力,自己上岸在岸上瞧,再给她们指点迷津。

    就在河里叉了一个多时辰,三人满载而归。

    望着十余条鱼,林先语觉得可以拿去卖,这些鱼一时她们都吃不了,又都有伤口,肯定活不了多久。

    于是两个丫头在村口摆了个小摊,大鱼三文钱一条,小的两文钱一条。

    此时夕阳西下,不少人从村外回来,路过村口,买了几条大鲫鱼。卖到最后,还剩两条她们便又做成烤鱼吃了。

    统共17条鱼,三条大鲤鱼,五条大鲫鱼,还有四条是花鲢,五条是草鱼。共赚了38文。李散客不要这个,便留二人平分了。

    她们高兴坏了,就是这样的小钱才更让人满足。

    因着明日是七号,要去晏家做客,于是二人告辞李散客归家。第二日又约好同去晏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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