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几个人收拾了东西,都各自找了院子休息了,整个宅子才算是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堂弟搓了搓手,打算出门去赌几把。

    他三哥回来了,定能给他不少银子,他前几天输的银子总算能结上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梁尚书回来的消息也传开。

    乡里的乡老爷们想巴结京城里的大官很久,一直没弄能和梁尚书见上面,这次梁尚书回来,他们纷纷备了见面礼。

    乡中的里正挺着肥胖的大肚子,胡子油光水滑,指点他家的妻子道:“京城里有个大官返乡,你准备些厚礼,明日一起去拜访拜访。”

    “哎。”他夫人也很丰腴,挎着腰道:“我早就备好了,乡里几位乡绅看似无欲无求,德高望重。但实际上攀附权贵比我们还要不要脸皮,早就拿了厚礼送过去了,我才从小姨子那边知道,就已经备好了礼,就等老爷一起过去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里正点点头:“你上点心,多打听打听,我们往后必不局限于这地儿,族中子孙去往京城,得要人打点,和那些京城的大官来往没有坏处。”

    “是,是,老爷放心。”

    梁尚书刚回来,就被乡里的大官小官轮流登门拜访。

    偌大一个院子,硬是被各种各样的礼给摆满了。

    那群人明明是来巴结的,但是场面话却说的很好听,让梁大人乐得找不着北。

    深觉从京城回乡也不错。

    虽然没了之前的权势,但是有一大群人巴结他,还不用听那些同僚背后议论。

    梁尚书不擅长整理这些物件,也不擅长管账,恰好遇到赌完回来的堂弟。

    堂弟乐呵呵捏着根地瓜,瞧见满屋子的东西,眼睛都亮了。

    “三哥,三哥。我帮你整理……”

    他眼睛亮晶晶的,显然是把自己也当成了这些礼物的主人。

    梁尚书自然没把堂弟当外人,何况这些都是些小礼物,以后多的是人会孝敬他。

    他摆摆手:“随你。”

    梁夫人最近害喜,又被躺在床上的梁老夫人给叫到跟前使唤,一片憔悴。

    不然那些乱七八糟的见礼与交际,合该她出面。

    她憔悴着应付着梁老夫人的使唤。

    不知道为什么,她总感觉梁老夫人对她的态度十分刻薄,甚至是厌恶。

    不仅爱让她去她跟前伺候,还非要她一个有身孕的人为她忙前忙后。

    就连派个丫鬟给她也不乐意。

    一天到晚吊着个脸,要她去尽孝心。

    她实在是受够了!

    偶尔晚上,梁夫人抓着梁大人抱怨,梁大人却是让她忍耐,说老母以前不容易,让她让着些。

    何况尽孝道本就是他们儿女该做的。

    梁夫人一时火气起来,赌气不去伺候。

    隔天就传来了老太太晕倒的消息。

    说是没见着自己的小孙子,又没人愿意陪她,气晕了过去。

    梁夫人咬牙,只好忍辱负重。

    梁夫人日日被不是头疼就是咳嗽的老人叫到屋里。

    那腐败混着老人的气息,让整个屋子都发着若有似无的臭味。

    直到一天晚上,她收拾自己的东西,忽然发现自己最喜欢的那件金丝锦不见了。

    她慌得乱转,问梁尚书:“你瞧见我那块锦了吗?”

    梁尚书正翘着脚等她为他洗脚,哪里管这些东西:“不知道,你丢哪了?”

    近日的恭维让他整个人有些飘飘然,过往的暴躁和难堪都被意气风发所替代。

    他都感觉自己的头上多了几根头发,整个人年轻了十岁。

    然而这也只是梁尚书自己认为的。

    梁夫人拧着眉,问徐妈妈:“我那块最喜欢的锦呢?”

    她就一块金丝锦,一直没舍得用,之前打算做个帕子放在戚戚的嫁妆里,也没舍得放。

    徐妈妈站出来,粗粗的眉头有一丝的奇怪:“那不是被大人送去给老太太了吗?”

    “哦。”梁尚书这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“我送给娘了,她喜欢。”

    梁夫人脸色一白,差点晕了过去。

    她喜欢?

    她当然喜欢,这是京城都难求的东西。

    还是上次她在候夫人面前说了好话,侯夫人赏她的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梁怡坐在树枝上,望着下面喧闹又奢华的地方,好奇: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

    她追到这里,本打算一人一刀,却没想到跟着其中一个人出来,却瞧见了这块地方。

    这块地方很黑很暗,却点满了烛火,也不怕烧钱。而巨大的场地里,每个人都如同疯魔了一般,不断吆喝和起哄。

    每个人都赤红了眼,巨大的吵嚷声音几乎要把这里淹没。

    时不时有人哀嚎,也时不时有人狂喜。

    让她难得生出了些好奇。

    她晃荡着坐在树上的双腿,眸光发亮,眼眸里的光一闪一闪。

    “好有趣。”

    她脚尖一勾,越下树。

    男人倚靠在树上,脖子上缠着的绳子顺着她的动作拉紧,蹙眉看着混合着汗臭狐臭的暗地,里面一大群光着膀子的人绿着眼睛赌,理智全部被欲.望燃烧,一步登天的快感让他们完全丧失了人性。

    他们疯狂,他们猖獗,他们掀起赌徒的狂欢。

    越来越多的人把理智压在了脚底下,越来越多的人把自己的财产,自己的地产,甚至是自己的妻子儿女都抵押在赌桌上。

    他们的耳畔是赌徒最为赤.裸裸的人性。

    赌性面前,所有的理智,所有的道德,都要为自己杀红了眼的欲.望绕道。

    男子一派事不关己,甚至恶毒的毒汁淬上了他的眼眉:“这是赌坊?想去?试试?”

    试了就不用回来了吧?

    把自己抵押在那里,断胳膊断腿,他绝对不会惊讶。

    他的语气怀着满满的不怀好意,就连小乞丐都能听出来。

    小乞丐连忙道:“师父,可别去啊。”

    小乞丐一直流离在街坊巷口之间,混迹在三教九流,他对这些坏东西最为熟悉。

    “那里去得久了就回不来了。”

    赌坊里的赌徒,一旦碰了这坏东西,再回来的也不知道是魔头还是恶鬼。

    把自己的至亲当做自己赌桌前段筹码,把自己父母的心血毫无忌惮地抵押在赌桌上,任由输赢决定去留。

    此后,人不像人,鬼不像鬼,由着赌瘾支配自己的人生。

    一旦缺了赌,就面目狰狞,六亲不认,疼痛都不能使他变色,毒打也唤不回他的理智。

    男人呵笑道:“怕什么,想去就去啊。”

    小乞丐瞪了她们一眼,手上的绳子用力。

    “哼。”太子闷哼一声,被冒犯的不悦重重压在小乞丐身上。

    小乞丐本来还有点怂。

    但是想到师父在自己身边,顿时就底气十足,叉着腰道:“你瞪啊,你瞪啊,略略略。”

    太子冷笑一声:“好的很。”

    等他的人到了,一个两个,他都会让他们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堂弟与赌坊的主人交了头。

    赌坊的人凶神恶煞,都画着花臂,他们和旁人不一样,对梁尚书的官职嗤之以鼻,也不因为梁尚书的关系巴结和轻饶他:“你欠的钱什么时候还?”

    那壮汉留着一口闷茂密的大胡须,两只眼睛眯着,结实的肌肉膨胀鼓起,仿佛一个大块头。

    他动动手指,一帮画着花臂的人围了上来。

    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堂弟身上。

    梁尚书的官再怎么大,都只是京城脚下,不同于他们,他们是黑龙口在此地的分支,为黑龙口操持着生意,背后有一群黑龙口的人支撑。

    “小子。”那壮汉站在堂弟面前,唰地一下,把刀插在堂弟的手边。

    “你还记得自己当初的话吗?”

    堂弟不过一个不留神,就见那锋利雪白的刀刃越过他的脸,不知道什么时候插在他指缝间。

    吓得他一下子紧缩了心口。

    那锋利的刀刃还打着颤,与他脆弱的肌肉只毫厘之遥。

    他的眼珠子几乎跟着刀刃在颤,就怕刀刃一个不慎,将他的手指斩断。

    “记得,记得。”他的声音如抖着的糠,连忙和倒豆子一样把话都吐出来:“我之前答应你们要是凑不到钱就把手留在这儿。但是我三哥回来了,我家又有钱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,小心翼翼地移动着手,把手指从刀刃外抽出来,心有余悸地摸出自己的袋子。

    一个黄色的袋子内,白花花的银子让人眼馋。

    但却没打动这些心如蛇蝎之人。

    壮汉哼笑一声:“不够。”

    他日日在赌坊赌钱,赌到现在把财产败光,只能躲在他叔母家的宅子里,这他们都知道。

    壮汉上前几步,一点也不心疼地拿脚狠狠碾压了堂弟的手指:“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?给老子耍小心思?嗯?”

    巨大的疼痛袭击到堂弟的脑海,他歪着嘴,痛的神经都麻木,只感觉自己的手指不再属于自己。

    “不敢,不敢。”他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,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流下:“你们也知道,我三哥他有钱,这些都是定金,给我几日,我一定把钱都还上。”

    他痛的龇牙咧嘴。

    就在他内心绝望的时候,壮汉移开了步子。

    他的手已经血肉模糊,鲜血淋漓。

    壮汉的声音听起来如同鬼魅,不带温度:“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
    堂弟拖着伤手回去的时候,恰好遇到出来散步的梁尚书。

    他皱着眉,问一直帮自己忙上忙下的堂弟:“你做什么去了?”

    堂弟披星戴月,整个人狼狈不堪,他有气无力道:“没事。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,他就疼的抽了一口冷气,思绪也混乱。

    求生欲让他的脑子疯狂运转。

    他虽然跟着三哥混,但是三哥也不会给他太多银子,他该怎么想办法从三哥这里要点银子呢?

    等他缓过来,忽然一个念头萌生。

    他颤抖着嘴唇,问散步的梁尚书:“三哥,我知道个好地方,你去不去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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